王敏幹：广西合浦儒艮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建议书 史海钩沉（1998）
】儒艮 (Dugong dugon) 主要分布在中国海南、广西沿海地区，偶尔分布在广东、台湾南部。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间，儒艮数量大幅减少。剩余的散居种群面临灭绝。儒艮被列为中国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1991年，广西成立了合浦国家级儒艮保护区。通过公众宣传活动，居民开始了解儒艮的受保护状况。1998年，在沙田海域发现了儒艮。由于当地的捕鱼活动，儒艮最喜欢的食物海草床大大减少。为了确保儒艮在中国的健康生存，必须加强执法、公众教育和对海草和儒艮已确认存在的地区进行研究。
1998年，时任香港海洋保护协会主席的王敏幹（John MK Wong）曾经基于调研，向有关方面提交了一份《关于广西合浦儒艮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建议书》。在这份致北京环保局和广西海洋局及渔政部门的调研报告和意见书中，他强调了儒艮作为海洋生态系统重要组成部分的保护紧迫性。他指出，由于儒艮繁殖率低、栖息地受污染和人类活动影响，其生存面临严重威胁。王敏幹建议采取一系列综合措施，包括加强栖息地保护与监测、防止非法捕捞、加强公众教育与参与、定期开展科学调查以及提升儒艮的社会和经济价值。他提倡通过跨部门协作，实施科学和系统的保护策略，以确保儒艮种群的恢复和长期生存。（按/王昆山）
在广西北海市海滨公园内，陈列着一具儒艮的骨骼标本。这头儒艮是此前在沙田被捕获的。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前言】儒艮，又名海牛，世界上最古老的海洋哺乳动物之一，身长3米，体重达400公斤，海洋里唯一的素食者。寿命长，可达70岁。10至17岁才到成熟期，成熟后平均5年才可孕成一胎，因此繁殖率颇低。近年来，由于全球性的海洋环境质素下降，牠们的生活及食物均受到威胁，生存亦因而遭受考险。
根据文献，南中国海广东沿岸包括福建、台湾、广东及广西一带均曾发现儒艮的踪影。不过，儒艮素喜聚居靠近河口的海床，这些地方都很容易受到人类生活习惯所带来的破坏性的影响，加上儒艮本身繁殖率低，以致数目日渐减少。现在，只有在广西沿岸人口稀疏不密集的地方，方可一睹儒艮的芳踪。
从前，广西的居民都把牠奉为神圣的海兽，认为猎杀会带来恶运。因此封牠爱护有加，即使有所误捕，亦会放生。到了后来，一些外来的新居民不受传统的约束，开始捕吃，儒艮的厄运由此降临。1949年至1962年间，至少200头儒艮被杀。从这个时期开始，儒艮的群种数量骤降，余下的亦纷纷移居至远离海岸的渔村。一时间，儒艮这种动物仿似销声匿迹。直至1980年初，中国学者展开对搁浅儒艮的调查，才重新引起人类对这种动物的关注。
近年来，国外尤其是澳洲，加强了对海洋生物和生态环境的关注和保护，已着手研究对儒艮的保护，例如针对昆士兰省东北部在8年间儒艮数目由3000头急剧下降至1200头的情况，在昆士兰成立了几个儒艮保护区，加强保护措施。
参考外国的情况，如果我们不立刻亡羊补牢的话，不需多久，儒艮便会绝迹于中国。我们必须积极行动，挽救儒艮于垂危。
但是，缺少资料和数据，对拯救工作造成困难。在80年代末期，青岛的董金海教授等曾试图进行数量调查，但因设施所限，未竟全功。近年，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在当地政府单位和渔民的协助下，重新在当地展开对儒艮存在的问题作出的调查。1997年5月，笔者联同记者，首度前往广西合浦县作实地水底调查。因水下能见度低，未能按原定计划拍得照片。但在卫星定位仪、测探机等仪器的辅助下，证实了儒良的存在，并在水底发现了龟蓬草并采集了样本。
在该次的调查中，经当地渔政部门的引领，观看了一条儒艮的尸体。该儒艮是从非法捕捞的越南渔民处缉获充公而来的。该次调查之后，向当地渔政部门提出了设立指示牌划明保护区范围的建议。当笔者第二次到访时，已见竖立了牌坊，各单位的积极及迅速可记一功。不过限于资源及经验，似乎已无法作进一步的发展。
同年11月，水质较为清澈的时候，笔者联同辽宁省海洋水产研究所的王丕烈教授、青岛海洋研究所的董金海教授，再度来到合浦，作海上观察。在当地渔民的带领下，先后到过几个儒艮可能出现的地方，再根据上次的卫星定位数据，重返首次调查的地点，不多久，在船的前方较远处，果然看到了2头探头出水面呼吸的儒艮，向东面营盘港潜去。
11月的合浦县，很多人在潜水取螺，海草被严重破坏，加上渔船排网及渔椿等，限制了儒艮在海面的活动范围。在北暮盐场的东南面，见到3个漩涡，泥被搅起。笔者潜下水底，海床上明显看到儒艮走过的痕迹。根据外国的经验，这些都是儒艮活动的佐证。
下面的这一页是这篇报道的最后一页，其中《最后一击》这一章节，作者记载到：
第二天一大早，王敏幹一早乘船出发，希望凭运气能再一睹儒艮的风采。经过整整一天的搜索用探测器找到更多有可能是儒艮的影踪和亀蓬草样本。我们亦请王敏幹看了雷达的照片后再做打算。当天晚上，我们便也驱车返回南宁市，市政部门听得我们的汇报后也半信半疑，因为很久没听到有人见过儒艮的踪迹。
返港后，我们立即将照片冲洗出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照片清晰地显示了一只儒艮在船下游过，证明儒艮依然存在于中国沙田一带的水域。王敏幹马上凭借这张照片向北京科学院报告了儒艮的存在，希望将该水域一带划定为保护区。哪怕儒艮只有一线生机亦不要放弃。我们将继续致力于中国的海洋环保，儒艮和白海豚的生存就是一个指标。希望大家不要漠视这些环保事业，因为我们下一代的生存环境，就有赖于这大自然。
在沙田对开以西海域，我们曾停船以声纳探测器探索，在水退时看到水底有大量生物向外海水道游走。当时因无潜水设备和碍于能见度的关系，未能潜入水底作进一步调查。
虽然我们两次的调查；均未拍到活儒艮的照片，但已确证在沙田合浦存在一定数量的儒艮在活动。希望当地有关单位配合和协助，作长远及定时的研究，找出儒艮的群体数量、海草分布等资料及数据，可对保护儒艮提供切合实际的方法。
1、进行实地研究儒艮及海草的分布、范围和数目，保护儒艮亦需保护牠们的食物资源。强化保护区的功能，有赖各部门的衷诚合作和协调，成立跨部门的工作小组负责统等，并由熟悉当地情况的干部或学者组成专家小组领导工作。
2、加强监察和执法工作，避免误捕或故意捕捉儒艮的情况。加多宣传刑罚，严惩违规者并充公工具。
3、加强宣传及教育。设立联络小组，发动民众协助监察和保护。由学校开始，向青少年灌输保护意识。向渔民进行思想教育，严禁捕捉儒艮，主动向渔政报告儒艮的踪迹，同时亦避免破坏海草，以保存儒艮的食物资源。
4、现在的保护区面积大，难于控制及监管。应选择海草较多和儒艮惯常出没的地方列为重点，在减少影响渔民的情况之下，亦能做到有效的保护。
5、利用儒艮为广西独有的特性，引发社会的关注，提高儒艮的社会价值。此举并有利于带来经济效益，例如将儒艮定为吉祥物，生产相关产品，发展生态旅游。在推行环境保护及珍贵生物的持续发展的同时，亦可帮助推动市场经济。
这是1997年中国最后的儒艮之一的遭遇。一位渔民误用炸药捕鱼，意外炸死了这只儒艮。当渔业官员赶到现场时，发现，儒艮只剩下了头和尾。这些部位被渔业官员冷冻保存。一个月后，来自香港的研究团队抵达现场，渔业官员向他们展示了儒艮的头和尾，从而证实了当时在北海市合浦沙田地区仍有儒艮的存在。摄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绿会融媒·“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2.《儒艮在中国近海的分布》（兽类学报6:3）——王丕烈、孙建运合著，1984
3.《广西合浦沙田大风江口儒艮自然保护区调查报告》——广西海洋研究所及北海海洋环保监测站合著，1987
4.《儒艮喉、气管和肺的解剖学和组织学的初步研究》（海洋与湖沼23:4)——董金海等著，1992
5.《关于广西合浦营盘港——英罗港儒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立情况的报告)——广西环保局，1995
6.《误捕及其对海兽种群的影响》（应用生态学报7:3）——周开亚等著，1996
7.《广西合浦儒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体规划》——广西北海海洋环境监测站，1996
很遗憾，在这篇建议书提交之后的24年后，儒艮仍然在中国水域功能性灭绝。回顾这个历史，再看当时这份建议书中的“如果我们不立刻亡羊补牢的话，不需多久，儒艮便会绝迹于中国”，笔者无限唏嘘和感慨，哎！追悔莫及啊……
儒艮（拉丁学名：Dugong dugon；英文名：Dugong）是海牛目（Sirenia）儒艮科（Dugongidae）中唯一存活的属，主要分布于印度洋和西太平洋沿岸的浅水区域。作为大型草食性海洋哺乳动物，儒艮以海草为主食，通常在海底觅食，帮助维持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它们常被误认为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它们的身体呈纺锤形，前肢退化为桨状鳍，尾鳍呈圆形，具有独特的生理特征，如用鼻孔呼吸、用嘴唇采食海草等。
通常来说，成年儒艮平均体长约2.6米，体重约250千克，已知最大儒艮体长可达3米余。在中国和日本的官方记录中，有一些关于儒艮的体重和长度的记载。在中国曾经有记录的最大的儒艮长度超过3米，体重达622千克。目前日本有记录的最大的一头儒良体长达3.2米，体重高达570千克。儒艮的体型个体差异比较大，尤其是雌性。
儒艮繁殖率低。加上许多儒艮死于船尾螺旋桨、渔网、石油泄漏，如今又因塑料摄入、栖息地丧失以及海草草甸（儒艮的唯一食物）的减少而丧生。这是许多沿海地区（包括中国和印度洋沿岸国家）儒艮种群数量减少的主要原因。
保护儒艮及其栖息环境，对于维持海洋生物多样性具有重要意义。从全球范围看，鉴于儒艮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生存威胁，已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易危”物种。从中国的分布情况看，儒艮曾广泛分布在中国南海水域，但逐渐不见踪影。2022年6月，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成立儒艮工作组，开展儒艮重引入项目可行性研究。2022年8月，国际科学家团队宣布儒艮在中国功能性灭绝。
【作者简介】王敏幹教授（Prof.John MK Wong），中国香港海洋生物学家，香港海洋环境保护协会主席，中国科学院极地科学委员会顾问，卡塔尔环境与气候变化部海洋环境顾问，卡塔尔海湾地区鲸鲨保护中心执行主任，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海洋与湿地工作组顾问，山东威海大学客座教授, 苏格兰罗伯特戈登大学荣誉教授。王敏幹是联合国环境署全球儒艮状况评估（2002, 2024）、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全球鲨鱼、魟鱼与银鲛现状》（2024）的共同作者，着有《中華白海豚，江豚及長江白鱀豚》（1997）、《卡塔尔海湾地区鲸鲨保护中心年度报告》（2023、2024）等，参与撰写了超过150篇学术论文。
王敏幹拥有苏格兰阿伯丁的罗伯特戈登大学药学学士学位（B. Pharm.）和海洋环境科学荣誉博士学位（DSc）。自1966年获得潜水员认证以来，王敏幹便投身海洋保护事业，自1989年起，他积极推动全球范围内的海洋环境保护。他还是香港海洋保护协会的创始人及主席，也是中国海洋哺乳动物研究的开创者之一，曾深入研究包括印度太平洋座头鲸、白鱀豚、儒艮、斑海豹以及鲨鱼等物种。
王敏幹长期致力于海洋生物多样性保护、海洋哺乳动物研究以及海洋保护区的管理，并在全球范围内推动蓝色经济的发展。他在1993年成为首位在南极海底拍摄的中国香港科学家，这段经历让他对南极的生态环境有了深刻的理解，并见证了气候变化对极地生态的潜在威胁。作为香港海洋保护协会的领导人，王敏幹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积极呼吁设立香港海岸保护区，保护香港水域的独特生物资源。他特别关注海马和中华白海豚等濒危物种的保护，指出这些物种因过度捕捞和栖息地破坏而面临生存危机，并希望通过设立海岸保护区为它们提供栖息地。他还曾在2006年中国厦门的中华白海豚国际研讨会上做了关于“中国的鲸类保护”主题的主旨报告，详细探讨了中国鲸鱼的历史分布、人类活动的影响以及当前的保护措施和未来的挑战。
组图：2022年7月，在卡塔尔，王敏幹和卡塔尔环境与气候变化部（MECC Qatar）的同事们救助的几头儒艮。参加海洋与湿地·往期相关报道《卡塔尔的儒艮救助与挑战 ：亲历三只搁浅儒艮的照料》。上图来源：MECC Qatar
王敏幹. 广西合浦儒艮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建议书. 海洋与湿地. 2025-02-18返回搜狐，查看更多